民盟安庆市委会科技支部    毛以成

作为安庆市立医院脑外科的一名副主任医师，这次受省卫生厅和市卫生局的派遣，以省抗震救灾医疗队副队长和安庆市首批抗震救灾医疗队队长的身份赴川参加医疗救援，是我人生中难忘的一段经历，使我与四川人民一起见证了汶川特大地震灾害中的那份人与人之间守望互助、心手相连的真情与大爱。在回到安庆的这些天里，我不断地回忆并思索着此次抗震救灾工作前后的点点滴滴，感动的泪水不时模糊我的双眼。

响应号召，急赴灾区

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四川省汶川县发生的8.0级强烈地震，撼动了大半个中国，牵动了整个神州，也牵动了我市卫生系统每个人的心。5月13日下午，市卫生局紧急召集市直医疗卫生单位负责人开会，要求全市卫生系统各地各单位立即行动，组建医疗卫生救援队，并从七家医疗单位抽调10名年富力强、业务精湛的医护骨干组成首批医疗救援队，做好各项救援准备，整装待发。闻讯后，我立刻递交了“请战书”，希望可以凭借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为灾区人民做出贡献，没想到，当天下午即有幸接到预备赴川指令。14日下午，我们10名被选出的医护人员前往市卫生局作了赴川动员，当晚9时许便接到市卫生局医政科程玉杰科长电话，获悉次日凌晨即将出发奔赴灾区。

奔赴灾区的时间匆忙而急促。5月15日，我市首批抗震救灾医疗队一行10人于凌晨5点30分便在市卫生局门口集合，副市长方祖中，市卫生局局长杨金奎、副局长卞宜心前往为我们送行。上午10点左右，我们抵达合肥骆岗机场，和省首批抗震救灾医疗队汇合后，经省有关部门及卫生厅领导发表战前动员，全省101名医护人员斗志满怀地奔赴四川灾区。中午12点，从成都双流机场出来后，我们分乘四辆大巴赶往四川青川，一路由高速而下，从广元至青川走走停停约10小时，终于16日凌晨1点30分到达目的地。

“准备”不足，备尝艰辛

临行前，省卫生厅要求我市医疗队一切从简，无需负重前行，为此，我们10人仅带了12瓶矿泉水、些许方便面和饼干就迅速出发，以至于当我们在从广元下高速前往青川的路上，基本已弹尽粮绝。此时，当地一位向导的话更如平地惊雷炸进了我们每个人的心田：进入青川后，几天内可能都不会有粮食了，吃喝问题你们得自己解决。闻讯后，大家非常紧张，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们要到哪里去采办干粮？我们顿觉孤立无援，好不容易挨到了临近青川的一个高速服务区内，大家见服务区内尚存一些简单食品，于是开始疯狂扫货，不管过期还是不过期的、价格高还是价格低的，凡是能吃能喝的全部被我们卷了个干净。

5月16日凌晨1点30分，我们到达了救援地青川。那是一个不眠之夜。指挥部安排大家在青川中学操场驻扎，可因为帐篷十分紧缺，我们全体医护人员只得在车上凑乎一夜。凌晨5时左右，一场余震将队员们惊醒，那一刻，我们每个人才深刻的体会到：我们已经置身于灾区之中，今后的日子势必要和灾区人民同呼吸、共命运了！后来，我们10人被一同安排在青川中学操场前的一处大帐篷内居住。该帐篷是由红白蓝编织袋简易搭建而成，空间虽然较大，却被一大堆医疗、食品救援物资以及医护人员的行李挤满，活脱脱是一个存储货品的大仓库。我们见偌大的空间没有容身之所，只好在这个大帐篷内开辟了一个小小的空地，用于堆放行李，准备整理床铺，无奈当地连棉被、垫絮都奇缺，若不是省卫生厅有关领导紧急调集了三床大棉被支援，我们10人可真得以天为被，以地为席了。后来，我们10个人挤在一起，连睡觉都无法自由伸展，彼此都觉得十分辛苦，所以，我通过省卫生厅和其他地市的“战友”想方设法调剂了一下帐篷。我们接连搬家，一共搬了三次才安顿下来。看到驻地的天津医疗队准备充足，连帐篷、锅铲等所有吃穿住行一应俱全，我们不禁感慨万分。

此外，青川的天气十分恶劣，早晚温差大不说，一下起大雨来，我们就会跟着遭殃。5月20日晚，我们的帐篷仿佛就一直在风雨中颤抖、呻吟。不知何时开始，无情的雨水逐步从沿着帐篷的缝隙处从外渗漏进来，一滴、两滴、三滴……直至连成一线，侵占了仅够我们几个人容身的小小空间。于是，我们睡在地上的每个人都在头顶处放置了碗、杯等容器接纳，一整夜便听见它们与滴落的雨水共谱着“交响乐”，吵着人无法安眠。我的脸颊、后背也渐渐感到了凉意，睡醒一摸才知，全身已被雨水“浸泡”了一夜。

进入灾区，开展救援

到达灾区的前几天，我们着实尝到了救援的艰辛。因为交通栓塞，几十里的路程往往得花六七小时才能到达，最后还有部分山路不得不靠大伙徒步前行。路上，因余震不断造成的山体滑坡、泥石流滑落等现象时有发生，我们就像踩在松软的棉花上，一边感受大地怒吼，一边躲着那万丈深渊以及滚滚洪水。心惊肉跳是我们最普遍的感受，像我这般素来不晕车的人，也不禁感到头晕目眩。

5月16日清晨，我们各自吃过自备的早点（方便面、饼干等），在尚未在青川中学站稳脚跟之际，便接到了出发指令。全省101人分成12个小组，在向导的陪同下去青川县底下的12个乡镇开展医疗救助。我市医疗队员接到的救援任务是开赴前进乡与红光乡，协助当地解放军救治伤员。当时，青川县共计16个乡镇全部受灾，4个乡镇因道路不通，医护人员无法前往，其余12个乡镇中，以红光乡、前进乡险情最为复杂。我们所在的安医医疗队根据当地具体情况，与解放军、武警部队亲密协作，冒着生命危险和恶劣环境全力展开救灾救护。17日上午8点，我市一队医疗组顺利完成救援任务返回驻地青山中学，下午3点前，由于前一天道路受阻而迟归的另一队亦安然返回。

17日晚，指挥部通知青川一带有堰塞湖破溃的危险，遂拟定了撤回广元的方案，后考虑到在路途中危险可能更大，故令我们原地待命。18日，我们开始了前往定点救助乡镇——蒿溪乡的救援工作。19日下午，当我们按指挥部要求走村进户，为灾民看病时，又遭遇了一场5.4级的大余震。是时，我正在为一名灾民看病，身后的一面残墙忽然倒塌，险些砸到我身上，好在有惊无险。20日，天气预报称有大雨，全队修整。我们自行安排在县城周围的灾民安置点巡诊，次日，因雨天路滑，继续在驻地留守待命，并为县城灾民巡诊。

5月22日，我们几人分批前往县医院、蒿溪乡、曲河乡等地巡诊；23日，又分成两组到达蒿溪乡后，一组去地平村、一组去汤河村；24日，步行6公里左右奔赴上游村，在离甘肃仅有40分钟车程之处，翻山越岭中路遇一条约茶杯口粗细的大蛇，惊出一身冷汗。24日这一天，我们走了30里路，翻了5个山头，至此，将蒿溪乡5个村、3000多人的医疗救助工作全部覆盖到位。接下来的几天，我们照常开展工作，期间还遭遇了五级以上的大余震多达5次。

5月28日晨，我们接到指挥部通知，说当天有可能会发生7－8级余震，全部人员要撤回青川中学，是时，我们还有几名队员正在外巡诊。于是，我连忙带车去接队员，谁料返途中又被告知下午2点半要调整回安徽，故匆忙赶回驻地，于2点25分随队上车前往成都。

在灾区开展救援工作以来，我队在青川共对蒿溪、三锅、桥楼、瓦砾、前进、曲河乡以及蒿溪乡下辖的地坪、青光、光辉、上游、炭河村实行了医疗救助全覆盖，共救治患者400人次，抢救危重患者8人次。虽然队员们大多只能吃方便面等干粮度日，时常步行数小时、翻山越岭开展救援工作，但大家的斗志都很高昂，纷纷表示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安庆人民的重托，为安庆卫生系统增光添彩。

同舟共济，守望相助

在地震灾区，我们医疗队队员与队员、领导与队员之间的同舟共济、守望相助，同样是灾区救援生活中的一抹不可磨灭的亮色。

5月25日早晨，我市医疗队队员程飞、杨钊、雷传生、祖丽四人在蒿溪乡进行巡诊时，恰遇中等大雨，我和梁朝朝队长（安徽省首批抗震救灾医疗队安医小分队队长）考虑到他们此时若翻山越岭去他处巡诊非常危险，就让他们就地候诊。当天上午9点，为安抚他们的焦急情绪，我打电话给他们表示一会就派车接他们回驻地。结果，当我和梁朝朝队长到蒿溪乡的时候，他们四人均激动不已。“这一路险阻，又大雨滂沱，路面随时都可能会坍塌，你们冒着可能发生余震和泥石流的危险亲自来此偏僻之乡接我们，真让我们不知说什么好。”事后，队员们在和我打趣时说道。说实话，当时我还真没有想那么多，只觉得大家来到这里一起战斗生活，就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又何分彼此，计较得失呢?

我们是同事，是战友，更是亲人。随着在青川抗震救灾医疗工作的深入，许多队员都越来越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一点。比如省首批抗震救灾医疗队领队、省卫生厅杜昌智副厅长、副领队费勤福处长以及秘书李瑞，总是日以继夜地工作着，因随时都有紧急抢救任务需其调配组织，每天只能睡三至四个小时，每个人的双眼都布满了血丝。但这三位“领导”从未有过一句怨言，从工作到生活均给予我们无微不至的关怀，甚至连大家一个小小的不愉快的表情也不“放过”。每当看见他们忙碌的身影、和蔼的笑容，所有队员就会为之感染，工作热情随之高涨。

灾区生活，苦中有乐

先说一说艰苦的事。

缺水：水！水！水！连日来的灾区生活，让生长在长江之滨的我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渴！渴！渴！刚到青川的前几天，我们只能靠饮用矿泉水维持基本生活，后来自来水接通了，日子好不容易有了“奔头”，偏偏又遇上了一场大雨。5月20日夜的一场大雨后，青川县城井里、自来水管道中涌出或放出的全是黄泥巴水，眼巴巴地望着天上地下水汪汪一片，却无水可用。5月25日，一场6.4级的余震又将青川中学唯一的一个自来水管损坏了，驻地的101名安徽省首批抗震救灾医疗队队员只能徒步前往几百米外青川宾馆附近的一口井担水，而那口井维系着上万人的饮用，时常要排队等候数小时后才能担得些许。

当然，在饮水尚有不足的情况下，想要用水烧锅做饭、洗把清凉澡也是一件相当奢侈并需做预算的事。在水资源紧张的情况下，我们每人一天只分配到两瓶矿泉水，为此，大家即使救援归来累得一身汗臭也只能用湿巾在身上随意抹几下，有时甚至连刷牙的一小杯清水都省之又省，致使一部分人无奈之下不得不“偷工减料”清洗“门面”。在青川的14个日夜，我们整天被灰尘洗脸，被汗水打湿，大家连洗澡的次数都屈指可数。5月18日，我在青川中学的唯一一口井边终于洗上了第一次澡。然而，就是那一次澡，还是一个惊心动魄的战斗澡。夜里11时左右，正当我从井里舀水往身上冲凉之际，一次余震突然来袭，屋顶上的瓦片呲呲作响，继而砸落在我的脚边，顿时让我受惊不已。

如厕难：青川中学在大地震后已然是一座危楼。我们住在青川中学的操场上，不敢进校园如厕，百余人只能共用一个临时搭建的厕所。这个厕所是由一个方形大坑和两块木板简易搭成，四周用红白蓝塑料布围起，因为太简陋，加之空间有限，平时气味难闻且排队者也众多，一次如厕等上半小时均属正常。所以，我们有些女同志常常冒险进入危楼如厕，大家戏称，若是余震来了，真不知道该不该提裤子就往外跑。

生病：受饮食、作息、工作强度等因素影响，在我们开展医疗救助的过程中，不少队员都患上了腹泻、口腔溃疡等症，有的人甚至几顿饭都未进，仍深入抗震救灾第一线不懈地工作着。尤其是桐城市医院的麻醉主治医师雷传生，他在奔赴四川灾区前刚做过肛瘘挂线手术，本应在家疗养休息，可他仍拖着尚未痊愈的病体照常工作，直至挂线之处出血，疼痛难忍，每晚只能趴着入睡时，队员们才获知详情。可雷传生却始终坚持每日外出巡诊，用他自己的话说，只要死不了，他就要为灾区人民尽可能多做一些贡献。后来，我们所见到的雷传生就是，不是站着，就是趴着，即时再苦再累，缺衣少食，也从不轻言退缩。

再谈一谈苦中乐事。

入党：5月25日，中雨。我市8名医疗队员在留守青川中学时，怀着对党和人民的一颗忠诚之心，不约而同地自发写起了入党申请书。其实，我们早都有申请入党的意愿，无奈连日来工作繁忙，无暇分身，写申请书的事一再被搁置。下午，大家恰好手头略微清闲，这股久久深藏于心的念想便不由迸发出来。不知不觉间，帐篷里随处可见埋首写入党申请书的人。

当晚，我、祖丽、胡玲、陈赏池等人“火线”申请入党，许下了对党的庄严承诺。市第二人民医院手术室护师陈赏池在帐篷里读入党申请书时，还赶上了一波余震，但她连一个顿也没打，坚定地读完了全部内容。“在这种神圣而庄严的时刻，地震了又怎样？我们相信在党的坚强带领下，全国人民一定可以克服种种灾难！”陈赏池后来对我们说。

遇蛇：在灾区的日子里，我们和蛇可谓结下了“不解之缘”。5月24日中午11点多，当我们步行在通往蒿溪乡上游村的山路上时，一条约茶杯口粗的大蛇突然从我们前方几米处悠然而过，大家一时被吓住，半天也不敢动弹，连气都不敢多出一口，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大家伙消失在视野之中。“好险啊！”队员们事后庆幸地议论着：若是走快了，可不就撞上了！还有一次，我们队的祖丽在蒿溪乡的一条小溪里洗手时，一条花蛇就在她眼底下呲地滑过，差点咬伤她。祖丽吓坏了，后来听当地村民说，那种花蛇有剧毒，咬上至少得大病一场。

不过，两次遇蛇，并没有给队员们造成心理上的障碍，相反地，大家常常以之为谈资，闲时用于调剂一下灾区艰苦的生活。市中医院的骨科主治医师李标甚至还作了一首打油诗：余震怕什么，当它是按摩；毒蛇怕什么，让它先过。大家这种苦中作乐、不以苦为苦的精神，已成为了彼此互相激励并支撑的工作动力。

面对困难，永不放弃

回望在灾区的救援生活，我的最大感受是中国共产党以及中国人民在面对灾难时所表现出的克难奋进、百折不挠的民族之魂。“5.12”汶川大地震发生后，温家宝总理在几个小时内即赶到重灾区指挥救灾工作，随后，全国各地的救灾物资、人员也迅速、有力、有序地进入灾区。灾难，考验着中国人民抗震救灾的精神意志，也映托着每一个人的精神境界。

在灾区，我们鲜少看到一张张戚容。灾区人民在面对困难和挫折时，表现出的坚韧和顽强，让人动容；部队官兵在救援百姓时的奋不顾身、生死不离，令人钦佩；而这里，我最想说的是那些本该如花般悉心浇灌的孩子，从他们的眼底折射出的坚强与永不放弃更是触动了每一位国人心底的那一抹柔情。

恩格斯说：“没有哪一次巨大的历史灾难不是以历史的进步为补偿的。”因此在大灾面前，我们医务工作者为赢取抗震救灾的最后胜利，就必须凝练心系祖国、共济时艰的强烈社会责任感，弘扬勇于担当、乐于奉献的精神品格，彰显大爱无疆、生死与共的真挚情怀，以自己精湛的医术和高尚的医德，不畏艰难困苦，矢志救死扶伤。我们深信，凝心聚力的中国将更加强大，经历此次浩劫的巴蜀大地将再现芳华！